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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
山
的
呼
唤 (
散 文
) 秦福军 因事出差到湖北襄樊,与在襄樊工作的老战友们推杯换盏。席间,我把萦怀在心间多年的一个挥之不去的情结道了出来──想到山里看看。 “山里”,即地处神农架一隅、汉江南岸
的谷城县茨河镇。在茨河的大山里,曾经是原武汉军区测绘大队和八一电影制片厂分部等部队所在地。30年前,正值风华正茂的我们,为了军队测绘事业,曾在这里奉献了青春年华。 第二天,阳光明媚,我与战友张立中等人驱车西行。阔别山里二十多年了,寻访故地,不免有些激动。路已经变成宽阔的水泥路,不像当年我们沿着崎岖的简易公路进出一次山需要大半天时间。在车上我们回忆着在那个如火如荼的激情燃烧的岁月,回忆着青山绿水掩映下的营房…… 那时,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都在准备打仗,在“深挖洞、广积粮、不称霸”的号召下,我们测绘大队整体搬迁到神农架之地的山区。在一个山谷里,山坡上的简易公路逶迤蜿蜒,公路一侧错落有致地排列着一栋栋红砖红瓦的二层楼房,这就是我们的营地。 初来乍到,我们这群十几岁的测绘兵对山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无比。 大大小小的山头上长满了马尾松、橡树、国槐等野生树种,半人高的灌木夹杂在森林中,特别是一簇簇的兰草满山遍野都是,盛开的兰花沁人心脾。精灵的小松鼠在松林间窜来跳去,不时有山鸡和不知名的鸟从灌木丛中飞起,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像在歌咏比赛。 大山的北面是汉江,“江似青罗带,山如碧玉簪”。传说这里是明末农民起义领袖张献忠第二次出山,与“闯王”李自成上演“双雄会”的地方。 我们制图队营房所在的山沟里有一处不太大的潭,潭的上方是一条玉带般的小溪。潭水在绿山的衬映下,静如止水,碧如翡翠。潭里野生着鱼虾和鳖,我们闲暇时常常到潭里钓鱼捉鳖。没有城市的喧嚣,没有污染,一切都是那么清新自然。蹲下潭边,掬一捧幽蓝的潭水,在手心里却化做剔透的水晶。 的确,在大自然面前,我们心与景的交融,使人的心境都变得透明了。 那时,山里有很多野兽,以致于晚上站岗时不得不养条狗作伴。食堂里经常会被不知名的野兽闯进来搅和一通,我们称为“大家伙”。我们也曾用冲锋枪扫射过袭击部队羊群的狼群。现在想起来,竟是我 们人类首先闯进了牠们的家园,破坏了牠们的安宁生活。 那时生活条件艰苦,我们在房前屋后开垦菜地。一次我把锄把弄断了,便到山上砍了一棵手脖粗的橡子树做锄把。因“损坏山林”和违反了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”,为此,我在班务会和团支部会上分别作了深刻检查。 …… “到了,你在想什么呢?”张立中推了我一下,于是我把穿越时空的思绪拉了回来。 在我们原来制图队营房的地方,环视四周,使我惊诧不已:几栋二层楼房不翼而飞,几排平房也只剩下了水泥地坪,房址上杂乱地生长着一簇簇灌木和野草,稀疏地生长着几棵人工种植的速生杨树。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所有的山都是光秃秃的,原来那茂密的树林已不见踪影;没有了鸟鸣,没有了山鸡,没有了人和野生动物,更见不到了曾令我心醉和钟爱的兰草。大山里的荒凉和寂静让人感到恐惧。 立中告诉我,部队在七十年代末回迁武汉后,测绘大队在山里的一切就移给了地方。因地处大山里,地方政府也无睱顾及,山内山外的村民们就把营房给拆了,为的是要砖瓦及楼板,就连地基下的砖石和山坡上的砖砌台阶也不放过。于是,一座军队测绘城池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遍布几个山谷的数十栋营房消失得几乎连痕迹都找不到。 那满山遍野的森林呢?原来是当地老百姓乱砍滥伐,给大山剃了头。后来又想发展经济,在山上种植此地气候并不适合生长的茶树,于是山上连灌木和宝贵的兰草也不长了,山便秃了。 制图队原招待所还剩下两间房子,里面住着一户老乡。他告诉我们,因门前有一口部队打的井,他一家便在此居住了下来,因尔才让我们有了两间残垣断壁的记念。老乡说,树没了,鸟和小动物没了,狼和野猪也都跑了,山里便没有了生气。 那么,那个曾经给我们带来快乐和捉鱼捕虾的一汪清水的潭呢? 山水本相依,山不绿了,溪也就断流了,潭也就枯了。我们面面相觑,欲哭无泪,因为泪也干涸了! 在襄樊市的这几天,我们曾从樊城乘轮渡过汉江到襄阳,远看江里浪堆雪,煞是壮观,行至江中方知是两岸企业排污所致。江面空气刺鼻,两岸原本金黄色的沙滩变成了褐灰色,寸草不生。 于是,我迷茫了,震惊了,愤怒了!我和战友们伫立在光秃秃的山头上,仰天长啸,对风长吼! 从山里出来,一路无语,心情格外沉重。 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涌。我耳畔似乎听到了远山的呼唤和呐喊:还我青山,还我生灵!
河南省测绘局
二○○八年四月十八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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